2016年,驻村卢文震提出“瑜伽进村”的想法,那时他一门心思想帮玉狗梁村摆脱“因病致贫”的局面。随之而来的流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以说,一定程度上玉狗梁村是被动地接受走红网络的事实的。
当三千多个日夜已成过往,流量退去,底牌将尽,这场“瑜伽进村”实验到底给玉狗梁村留下了什么?
实际上,走访这里的村民你就会知道,运动的可持续性从不取决于参与人数的多少,而在于能否为参与者留下持久性的正向印记。当我们将目光聚焦在眼下仍坚持练瑜伽的老年女性身上会发现,玉狗梁村的“过气”并不意味着失败。流量会消退,可身体觉醒的力量一旦形成便很难被动摇。
在传统农村的权力结构与劳动分工中,女性的身体往往处于被消耗的状态。面对长年累月跪地锄草导致的关节变形,以及腰椎间盘突出压迫到神经致使的双腿麻木,靳秀英将其默认为劳作的必然。而瑜伽的出现,提供给她一套全新的身体认知体系:原来疼痛可以靠运动来缓解。瑜伽让靳秀英开始有意识地自我关怀,从“走久了两腿发麻”到“能迈开步子走路”,这不仅是生理功能的恢复,更是一个农村女性对身体自主权的重新确认。
63岁的张喜英通过瑜伽第一次走出村庄,在电视台表演节目,有机会坐上飞机、火车,甚至成为电影里的群众演员。“要是没有瑜伽,这种好事能落到我这个老太太头上?”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农村女性在暮年重新发现自我价值的心路历程。当张喜英说出“现在我是为了自己练,有没有镜头不要紧”时,瑜伽便有了除强身健体之外的更深层意义。因为有瑜伽,玉狗梁村的老人每一次突破年龄禁锢完成的表演,都变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身体赋权”,即:老年人的身体依然是有活力的,是值得被看见的。
运动社会学关注的一个核心命题是:运动如何成为边缘群体赋权的工具?玉狗梁村给出了一个充满乡土智慧的答案。在这里,没有高档的瑜伽垫和紧身衣,取而代之的是田间地头和彩色头巾;没有专业术语下高级的动作名称,而是“拉风箱”“磨豆腐”这种通俗易懂的劳动模拟。这样“在地化”的改造,让瑜伽从城市精英专属的精致符号转变为农村女性也能接触到的亲动。
十年间的起起伏伏,玉狗梁村让我们看到农村女性并非是保守、被动、难以改变的。只要给予恰当的时机和空间,她们终能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玉狗梁村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张鹏程说:“只要火种不灭,流量总会回来的。”可笔者认为,即便流量永不回来,这些“火种”也已经照亮了玉狗梁村民的人生。(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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